潘慕白 | 风清会意云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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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清会意云白

文图 |潘慕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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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喜欢，小村山雨过后，雾在树巅，纺着绿纱。你若来，风会把草木香，别在你襟上。你若没来，半盏茶凉，新叶的掌纹里，雨在发亮。

最喜欢的事，竟然很多，便不敢称“最”。所以总小心翼翼，在每一篇文章里，偷偷写一点自己最喜欢的事。

比如喜欢雨水明亮。雨水怎么会明亮呢？因为雨水里有旧时光，有屋檐上的望眼，有百转千回的诗行，有，思念。

当我看到雨水发亮的时候，心中有风清会意云白的美好。那种美好，是天地忽然澄明如镜，照见心底最温软的一痕涟漪，漾开去，荡开去。那一刻窗外的风啊云啊，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，能送一个故人来，他轻叩竹扉，袖间携来山外新采的烟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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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写过我山间小潭，有一友特别盼着有机会与我潭边饮酒。忽一天傍晚，他发信息说他约了二三好友喝酒，就差我。又说要是能到我的山中，就在小潭边喝，那该多好。

他不可能来，我愿意携酒一人步去。想想，至小潭畔，正是皓月当空，友不至，我施施然倚石而坐，自斟自酌。念及无人共赏此良辰，然月色皎洁，潭水潺潺，亦足以慰我心。夜深人静，万籁俱寂，我仍未有归意。

人生有很多时刻，不需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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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事，终成往事，流光无情。

纵使年华迢递，我也愿意临风行去，从往事的水边，捞起一朵云，湿漉漉地，悬在故事的开头。

于往事而言，至美的况味，莫过于怀一颗风清会意云白的心。

因为珍重往事，所以常想与光阴握手言和。有时不免心生惘然，便觉得光阴本是一道错误的题，我永远写不出正确的答案。于是便戏言，我一生有很多错误，比如误把流光呼旧客。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，我常披一身水云色，从往事的身旁错过。

把往事错过，是对光阴最好的警告吧？

曾误认檐角露光为旧诺，错将篱边月色当故知。而今携半袖松风过旧巷，见柴扉虚掩不敢叩，怕里面走出的光阴，认出我的旧模样。

认出时，就当是，风清会意了云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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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，我想，我就这样随着流光远去。不能远去时，我就步田畴，踏烟岚，心亦随之远。

在城市里住久了，便盼着入田园，恍然间就归了山间旧居，那时心动不已。那份心动，是因为可以暂避尘嚣，活得本真。

那时候，黄昏层山着纱，远意茫茫，一切都看不清。往事看不清，赶来的花朵也看不见。而这 “看不清” 最得趣最深邃，藏着天地的留白，容人静静无为，让人心安。

晨兴楼头远眺，四野风物清澈动人：村落如棋，层山似黛，流水鸣佩，草木含烟。看得久了，心里也觉得明净了起来，这时再忆及相逢离别，忽觉与草木相视一笑，原是隔世之约。不必言语，心底起着涟漪，本是天地间最真的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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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一生，最终都要归平静之地。那地，不在人间，但在心间。年岁渐长时，该大胆地想一些浪漫事，比如归田园居。

可以不顾一切，奔向山林，葺屋山间，效宋时风雅，一几一榻，种蔬栽花，这样的愿景，想来便觉陶然。再盼着有旧知归来，便可煮一壶新茶，也许窗外正雨水明亮，彼时风过云动，大约都是故人语呢。

有那么一些浪漫的时刻，可与草木一起生活，虽俗务仍多，然天真未泯，情怀如旧，风清会意云白，挺好。